吃人肉、烧人骨、人油灯点——丁戊奇荒苦难记（四）

丁戊奇荒期间，女鬼所代表的受灾女性经历了守节困境、被家人囚禁、逃难求生艰难、卖身不得的悲惨遭遇，反映出当时社会道德束缚、饥荒严重、人性扭曲等苦难状况。具体如下：守节困境与家庭压迫：女鬼出身解州小书香门第，自幼受《女诫》等思想熏陶，依父母之命嫁给邻村秀才，半年后丈夫病逝，无子嗣的她二八年华便守寡。公婆、小叔子、小姑子认为她是克夫命，对她日渐冷脸，一面要求她守节，一面将她赶到隔壁破院独居并日夜监视。亲生父母也托人带话让她矢志守节，还给了她一百枚铜钱助其守节。她虽气愤但内心坚守女诫、三从四德，然而寡居寒窑的生活让她凄苦不已。饥荒下的生存挣扎：多日无雨，庄稼无收成，全家开始吃糠麸，很快彻底断粮。公公发动全家去田间地头挖野菜、剥树皮，她出门也很难带回食物，多数时候空手而归，只能饿着肚子睡觉。找娘家接济未果，反而被冲要那一百铜钱。新婚时的棉衣、棉被拆掉后和婆婆他们一起用里面的棉花充饥。逃难被囚与自救：一家人决定逃难，她留身上孝服，其余收拾好交给婆婆打包进城当掉换粮食吃，公公还张口问那一百铜钱，她表示守节钱致死不用。逃难前一夜，婆婆一家把她住的窑洞的门在外面锁上，并用土堵住门和窗户，认为她外出逃难定无法守节，会给家门抹黑。她发疯似的冷笑，对丈夫、婆婆一家和亲生父母充满恨意。她用出门找吃时随身携带的镰刀从窗户边挖开一条逃生道，逃出后发现两手伤痕累累、十指处指甲全部折断、血肉模糊，但未感到疼痛。进城后的艰难求生馒头价格昂贵与误解：她小时候跟父亲去过县城，印象中繁华，如今进去后发现全是灾民，多数是拉着尸体往城外乱葬岗而去，全是讨饭声以及痛苦哀嚎与抢食争斗声。街旁店面都关门，她闻到馒头香走到一家馒头店，一个二两重还不及她拳头大、混合着白面、玉米面、榆树皮面的馒头要30个铜钱，是平时的8倍多。她花30个铜钱买下馒头，就着眼泪狼吞虎咽吃完。她找了个墙角旮旯蜷缩起来准备睡觉，邻村一个嫂子挤到她身边，猥琐而羡慕地问她是不是用身子换了个馍吃，她冷眼相对不敢说是用钱买的，怕钱被抢去，嫂子觉得她默认，开始喃喃自语，最后哀求她每次吃完留一口馒头，可以磕头回报，她直接拒绝，嫂子便跳脚站起来指着她破口大骂，发现大家对这事见怪不怪后，低头灰溜溜地走了。馒头涨价与断粮：随后日子里，她多数时候找不到吃的，馒头价格不断上涨，由30个铜钱涨到35个，接着到40个，她用剩余的70个铜钱跪求店主买了两个，后来涨到60个一个，她暗道侥幸。可惜两个馒头太小，省来省去不到四天就被吃完，她彻底断粮，饿得整日发昏。卖身不得的绝望：她想起嫂子说的话，顾不得羞耻，跪在地上往头上插了草标想卖掉自己，说是卖掉其实不花钱，只需给口饭吃，当牛做马都可以。但整整一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，傍晚她把地上一个枣核咬破嚼碎咽下当作一天的饭。随后她换了个路口，来了几十个头上插着草标的女子，她被淹没在人群中，大家争相把自己卖掉，往往将人吓得夺路而逃。她决定主动出击，但凡见到衣着不凡的男子就上前恳求带自己走，有时来不及开口就用手指指头上的草标，但次次失败，被人像苍蝇一样赶走。再不吃东西、不把自己卖出去就会死，她学了点要饭唱的莲花落，胡乱编了个小段跪着唱起来，唱得上气不接下气、口鼻流血、嗓子嘶哑、浑身发冷，跪着唱、趴着唱，然而女鬼的诉说戛然而止，可知她在当日必死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