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晖：谁懂杰斐逊？

秦晖所探讨的“谁懂杰斐逊”核心在于揭示杰斐逊思想中“左右共祖”的特质，指出其既强调限制政府权力又追问政府责任的主张，与现代“左派”“右派”单一标签的简单归类存在差异，同时反思了当下对杰斐逊理解的误区及中西方在“问题背景”上的差异。杰斐逊思想的“左右共祖”特质限制权力与追问责任并重：杰斐逊针对有权无责、权大责小的“前宪政”时代官府，提出既要限制统治者权力，防止其滥用权力“为所欲为”，又要追问统治者责任，不能任其推卸责任“不为所不欲为”。例如，他反对专制朝廷横征暴敛，同时也谴责官府不赈灾却怪饥民“何不食肉糜”的行为。这种既限权又问责的立场，使其思想兼具现代“左派”追问责任和“右派”限制权力的特点，并非单纯属于某一派别。与汉密尔顿的对比体现复杂性：汉密尔顿与杰斐逊相对，但同样具有“左右共祖”的特点。汉密尔顿既主张民选联邦政府要有更大权力（体现现代“右派”不满意的大政府倾向，但非专制政府），又体现新兴平民工商业者立场（非弄权致富的贵族寡头）。在宪政体制下，他防止杰斐逊的主张走向乌托邦，认为政府应拥有比杰斐逊设想更大的权力，同时不能承担过大责任，如不应保护农民免遭工商业竞争排挤，要更多承认“自由竞争”结果。这表明汉密尔顿的思想也融合了现代“左右”两派的部分观点，不能简单归为“右派”。当下对杰斐逊理解的误区“左派祖宗”与“右派祖宗”之争：今天的人们为杰斐逊到底主张“大政府”还是“小政府”展开激烈商榷。有人因杰斐逊强调政府责任而宣称他是“福利国家”思想先驱，又有人因他强调限制政府权力而把他说成“自由放任”论祖师。这种争论反映出人们对杰斐逊思想理解的片面性，未能全面把握其既限权又问责的复杂内涵。“文化殖民”与“问题殖民”的反思：面对强势西方，一些好心西方人反对“文化殖民”，却实际上在进行“问题殖民”，把他们的问题当成中国的问题推销。他们不了解中国，也不真正了解自己先人如杰斐逊所处的“问题背景”全异的状况。例如，在宪政前后，西方人面临的“问题背景”已有很大区别，今天西方后辈对宪政时代以前西方人面临的问题也不都能很好理解。中西方“问题背景”的差异及对理解杰斐逊的影响西方内部“问题背景”的变化：在权责对应的宪政体制下生活惯了的许多西方人，以为不搞“福利国家”的地方就是“自由放任”的，福利不足是因为自由过分。例如奈斯比特曾为中国没有福利责任而欢呼，认为这是“自由主义的典范”；魏特夫格尔则认为中国传统法家帝王只为承担治水责任而弄权，但我国史学家已驳斥这种“治水社会”论，证明那些帝王“不治水，照样专制”。这表明同是西方人，在不同时期“问题背景”不同，对问题的理解也存在差异。中国传统中“大政府”与“小政府”争论的假问题性：在中国传统中，缺少宪政民主因素，保证权责对应的机制通常缺失，容易形成权大责小的官府，民众既无福利也无自由。此时一些熟读宪政下西人所著书的人，误以卸责为让权，指弄权为尽责，苟无福利则谓自由已得，苦无福利则怪自由太多。他们若能读读杰斐逊，或许能对其面临的困境有更清晰的认识，因为杰斐逊的思想针对的就是有权无责的专制体制问题。